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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八城書店走訪記

張凌云 發布時間:2019-04-16 10:21:00來源: 解放日報

  “書店盈利嗎?”在書店行業工作了12年的孫謙自嘲不能免俗,因為,這是一路上她最經常向各家書店老板提的疑問。

  從3月14日至3月30日,孫謙與3位書店從業者,沿著東南沿海,開著一輛用來裝書的面包車,走訪了18座城市的51家中小型書店。

  他們來自于“全國中小書店聯盟”,這是2018年5月孫謙成立的線上社群。群里最初只有幾十人,而今有400多位民營書店老板和出版人,不斷有人離去,卻有更多人涌入。在虛擬空間里,他們討論最多的一個問題,仍然是中小書店在當下究竟如何生存。

  什么是好書店

  3月30日晚上,最后一站,南京。孫謙在分享會上提及上海之行所見的一家書店——

  曾經,賣書送咖啡,收益甚微;后來,賣咖啡并贈等值圖書,卻換了一番天地。買咖啡的人多了,書也賣得動了。

  一路行,最大的城市就是上海。孫謙當然知道“上海的書店太多了,就算待上一個禮拜,也不可能全部探訪完畢”。那么多書店,各美其美,孫謙一行的初心是發現更多好書店,因此特地挑了幾家從未去過的書店——不廣為人知,卻各有獨特體驗。

  比如,上海第一家辦理租書許可的樂開書店。女主人叫“蝸牛”,真名是趙艷蘋,2011年離職創辦樂開書店。堅持了4年后,受困于租約、不歸還書的租書者以及其他壓力,她被迫關店。

  2018年暑假,趙艷蘋與素來支持她的丈夫開了一輛“書車”行走中國。車是租來的,車上載著書與家人,歷時58天,行駛9000公里,將書帶去了許多原本沒有書的地方。

  如今,新店終于開張。趙艷蘋選擇開在楊浦區一處眾創空間,“我們選擇的圖書,都是值得被一讀再讀的書”。

  到底什么樣的書店才是好書店?在“全國中小書店聯盟”的群里,有過多次爭論。

  “有人說只要能賺錢的書店就是好書店,但也有人說,好書店應該擔負一定的社會責任。”孫謙對記者說,“如果靠著賣盜版書或者只賣暢銷書賺了錢,又怎能稱為好書店?”

  從鄭永宏和康海燕2002年第一次踏上寧波到楓林晚書店正式開業,也就21天。夫妻倆跑去寧波的舊貨市場買來鐵架,搭結構、擰螺絲,搭起了三面墻的書架。在杭州楓林晚書店的表哥調來了第一批貨,由于手頭實在沒多少錢,第一批書連書架也沒擺滿。

  剛開業時,有開過2年書店的老板進店逛了一圈,留下一句勸告,“你這店開不到幾個月就得關門”。鄭永宏卻格外有信心,“只要把書進好,這些愛書的人一定都會過來!”

  門口書架上由商務印書館出版的一排漢譯名著,為他們吸引來第一批忠實書友。23平方米的小書店里,除了書架,連個座位也沒有,但不少書友站在書架前挑書看書,一站就是一兩個小時。

  康海燕用之前在杭州書店最后一個月的工資,印了一疊宣傳單。夫妻倆壯著膽子,跑去寧波新華書店門口發,也騎了2小時自行車去寧波大學,往學生的車籃子里塞。有寧波大學文學院的教授循宣傳單找來,也因為教授的推介,2003年4月,楓林晚書店第一次有機會進入寧波大學的書展。

  鄭永宏猶記那天,他一手扶著自行車把手,一手小心翼翼扶著后座的3包書,騎到寧波大學,半天時間書就被搶購一空。不少學生興奮地告訴鄭永宏,“第一次看到這么多好書”。光是那天,鄭永宏就掙了4000多元。

  很長一段時間,寧波愛書人中流傳這樣一句話——“外面找不到的書,在楓林晚都能找到。”甚至,夫妻倆為了擴大規模搬離第一家店面時,房東幾度挽留。

  然而,在南京的分享會上,孫謙拋出了一個問題——“有誰知道或者聽說過楓林晚書店的?”舉手的人寥寥無幾。盡管最早創辦于杭州的楓林晚,22年內在不同城市開設了多家店;盡管,臺下觀眾已是愛書人。

  一家書店,如果僅僅憑借選品的眼光和對書的熱愛,沒有低價甩賣的資格,沒有連鎖復制的資本,沒有“獨家”的教輔資源,能堅持多久?就算堅持得久,又能活得多滋潤?

  “你們盈利嗎?”孫謙問樂開書店的趙艷蘋。

  “可以啊,很少,但當你不需要很多的時候,足夠了。”趙艷蘋笑了。

  被綁架的情懷

  在蘇州的分享會上,孫謙與一位寫作者起了爭執。這位寫作者用2個月寫出一本書,這本書目前放在“慢書房”里賣。“他一直稱贊老板有情懷,在他看來,這個社會需要更多像慢書房這樣有情懷的書店。但我覺得他似乎并不知道這些書店的難處。”孫謙始終覺得,情懷是書店老板自己的,不該被綁架。

  “如果書店有一天遇到困難,瀕臨倒閉,您會來支持嗎?”她最后忍不住問。

  “那可能就沒辦法了。”對方不再作聲,中途離席。

  實際上,慢書房的3位老板中,有一對是夫妻,丈夫另有工作;另一人是蘇州人,自述“房子和車子都有了,生活沒有壓力”。慢書房還在經營民宿“書舍”,有4間客房對外營業。

  書,可能只關乎風花雪月;而書店,更與柴米油鹽相關。

  孫謙一度以為書店的日子很好過。她曾在好幾家書店工作,做過采購經理,當過運營總監,領著團隊辟了12家新店面,“離職后我才發現,一切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樣”。去年給一家書店做顧問,從裝修、設計到選品、上架,歷經大半年,每個環節都得盯。在零下十幾攝氏度的北京,為了盡量節省成本,她在沒有暖氣的工地,和工人們一起干活,手凍裂了幾處。

  電商的崛起,一度把實體書店擠壓得喘不過氣。眼見進店大學生一天天減少,2007年,楓林晚書店不得不關閉寧波大學旁邊的店面。

  孫謙這一路,聽聞不少書店老板直言,他們書店的貨源,直接來自電商平臺。

  當然也有例外。在無錫開了兩家店面的百草園書店,迄今經營20年。父業子承,現今的老板劉石峰出生于1986年,團隊幾乎全是“90后”。

  倘若看店面,在無錫廣電大廈的一樓,百草園仍是傳統書店的樣子,沒有咖啡,沒有吧臺,也很難看到電商平臺上的暢銷書,取而代之的是文學、藝術、哲學類書籍,書架高至天花板。采訪那天,一批線裝書剛剛到店,整整齊齊擺在門口。然而,記者采訪了一下午,店里只來了一位女士買書。劉石峰說,百草園書店的常態,是一整天也賣不出一本書。

  倘若看百草園的微信公眾號,雖坐擁350萬粉絲,在全國書店公號中首屈一指,可內容與書店本身著實有些割裂。以今年4月的文章標題為例,“女人越貴越好看”“經典音樂:一曲《再回首》,愿時光不老,我們不散”……劉石峰的父親劉征宇介紹:“我們最早的時候,經營QQ空間,后來又做微博,現在做微信公號,我們的公號從2013年開始做起。現在看來,不過是趕上機會了而已。”

  劉石峰眼看著自家書店旁的一家家書店倒下,最后只剩他們一家;而百草園書店最困難時,也曾交不起房租,只能把書全部移到倉庫里賣。

  生存危機相對小一些的,一般是什么書店?

  劉石峰難忘,剛畢業時在無錫博物院工作,曾向同事介紹過家里是開書店的,后來某天,同事走進百草園,感慨居然是——“原來是這種書店,我還以為是學校門口那種賣教輔文具的小店呢!”

  開在蘇州地鐵站里的東大書店,顧客精準定位在0—18歲,裝修毫不出彩。憑借出售課外指定讀物和文具,東大書店開成了剛需書店。

  書店盈利嗎?孫謙照例問。

  回答令人吃驚——700平方米,年營業額高達800萬元。老板坦言,在開店之初便決定,先要開一家賺錢的書店,實現商業價值后,再開一家心目中的好書店。

  走得慎之又慎

  孫謙一行是從廣東佛山出發的。至于起點為何是佛山,原因看似簡單——佛山先行書店的老板石頭,正是孫謙的同行者之一;他們開的面包車,也是石頭曾經用來送書和雜志的車。

  更深原因則是,建店已有24年的先行書店歷經5次搬遷,但初心不改。再往深了說,“先行”,先天下而行,敢為人先、百折不撓。

  2013年,楓林晚書店搬遷后,店面從一樓沿街的好地段變為二樓拐角隱蔽處。隨之而來的是急劇下降的客流量。鄭永宏第一次想到轉型——讓書店成為愛書人的文化體驗空間。

  為了請來嘉賓,鄭永宏去微博挨個私信,或托朋友介紹。書店還嘗試過開微博,聚集了5000多位粉絲,但微博在2017年年底停止更新。

  康海燕保留著一本冊子,記錄了許多書友的聯系方式。出版社來了書單,她便將推薦書目發給書友。多年下來,夫妻倆熟知很多書友的閱讀習慣,“在進書時我們就知道,哪本書哪位書友肯定會買”。

  對于這些老書店人來說,每一步都走得慎之又慎。有佛山本地的商場找石頭,想要合作開店,談了2年,石頭還是不敢輕易做決定,“生怕稍有不慎,砸了堅守多年的牌子”。先行書店的最后一次搬遷是在2016年,石頭在家附近買下一套房,重新裝修作為書店,然后才覺得,“沒有那么多壓力了”。

  孫謙也問過劉石峰,為何不多開幾家分店?

  劉石峰覺得,百草園書店的品牌已有20年,他必須為品牌負責,“店面數量不是我們追求的目標。我爸說我們就是一家小書店,做好分內事就好”。

  新書店的步子邁得更大。在溫州,“無料書鋪”的核心團隊里,有人做過金融,有人做過建筑設計,但沒有一人之前來自書店行業。開業僅僅一年多,書店版圖在溫州已鋪開,3家直營店,4家與民宿、餐飲攜手的合作店。

  開業至今,“85后”創始人張瀟一直堅持書要封面朝外向顧客擺放。“有店員提出過反對意見,但一段時間后發現的確這樣放更合適。”他有他的一套邏輯,“其實很多顧客來到書店,并不知道自己要買什么書,但當下很多書都經過仔細的裝幀設計,這對他們而言,更加一目了然。”

  孫謙一行從這家店學到一個新詞——共建人。所謂“共建人”,概念與眾籌有些相似,比如共建人繳納了1萬元資金,那書店可能提供給共建人1.2萬元消費額度,共建人能像主人一樣在書店招待朋友、辦公休閑。

  以創新的態度,不糾結于情懷,將自身流量轉化為商業價值,這的確可以成為民營書店生存與發展的路徑選擇。

  鄭永宏覺得,眼下或許是實體書店發展的好時期。在寧波,這兩年新開了十幾家書店。

  放眼全國,2016年中宣部等11部門聯合印發《關于支持實體書店發展的指導意見》;北京從2018年起,實體書店扶持資金每年增至5000萬元,每年扶持書店150家;2012年上海率先出臺扶持實體書店政策,2017年印發《關于上海扶持實體書店發展的實施意見》……

  而在許多書店接連迎來新生的同時,也有不少悄無聲息地離去。

  盈利與否,這個問題,在紹興的南方書店已經沒有發問的必要——店門緊閉,門上貼著的水費催繳單上,打印日期是2018年10月29日。

  孫謙一行離開南方書店,在游人如織的魯迅故居,只見“三味書屋”開著,可柜臺上擺著的是杯墊和書簽,卻沒有書。

  書與人的互動

  行到中途,有成員不得不提前離隊。記者問起原因,孫謙無奈告知,“她所在的書店有人突然離職,她必須去交接工作”。

  孫謙聽過太多書店老板抱怨,書店難留人。“更多員工只是把在書店工作當作一份養活自己的職業。”孫謙在書店工作的12年里,見過太多并不熱愛書店的人,“他們可能在書店工作不超過半年,余生也不會在任何一家書店看到他們。”

  學計算機應用基礎專業的康海燕,1998年一畢業就去了表哥所在的杭州楓林晚書店上班。家鄉小學的校長勸她回家教計算機,給她開出2000元的工資。彼時的她在書店,月收入僅有800元。

  像康海燕這樣的,只是極少數。張瀟印象深刻,開店之初,他去享有盛名的日本蔦屋書店考察,剛剛翻完一本書,10秒內就見店員上前將書擺正。張瀟發覺,招來的店員很多并不適合書店,做不到幾個月就紛紛離職。畢竟,相比于其他零售業,書店不是一個能夠快速盈利的行業。

  孫謙將今年3月的行程稱為“第一季”。意思很明顯,未來還有后續。

  “讓書店在整個書業的行業鏈內擁有更多話語權”,是全國中小書店聯盟創立的初衷之一。孫謙說,多年前的書店倒閉潮,壓垮了一群批發商。當下,很多新開的民營小書店,根本無力從出版社拿書,甚至連開戶都沒有資格。

  這個4月,在世界讀書日來臨之前,寧波楓林晚書店將舉辦《書見》的新書發布會。這本書講述了26座城30位書店人的故事。孫謙說,這是全國中小書店聯盟的一次嘗試,新書由全國百家書店聯合首發,包銷1500冊。她希望,為中小書店和出版社搭建合作平臺,探索保護書價和推廣好書的一條路。

  對于書店來說,更多時候,是忠實書友陪伴他們撐過困難的日子。

  有一批從小在先行書店買設計類書籍的書友,長大后成了設計師,當2016年石頭買下店面后,自告奮勇來做裝修設計。更有書友,特意在先行書店附近買了房子,為了孩子能夠常去書店。

  2013年,因為付不起突然上漲的房租,鄭永宏夫妻只能臨時找了新店面。搬店當天,20多位書友自發趕來搬書。由于兩個店鋪離得近,所有人站成一條長龍,挨個把書傳遞到下一位手中。不到半天,5萬多本書全從老店搬到新店。

  也是在多年后,鄭永宏才從別人口中得知,在他們為房租焦頭爛額時,有位書友托人找關系幫忙尋合適店面,但一句也沒提起過。

  鄭永宏印象格外清晰的,還有堅持在書店訂購《全宋筆記》的書友們。盡管,12年間,訂購人數從20降至1。

  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成果《全宋筆記》,2006年第一編首發,直到去年,第十編才在滬亮相。

  有一位老先生,如今年近九旬,12年間,年年盯著出版的日子,時不時給楓林晚書店打來電話。

  “現在終于買齊了。”鄭永宏笑著說。

(責編: 李文治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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